周礼中的林业官制（上）
一、《周礼》概述
《周礼》是我国第一部完整、系统叙述国家机构设置、职能分工的著作，是"设官分职"的制度和法规总集。全书共计6篇：《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每篇由叙文、叙官、职文三部分组成。叙文简述设官之由，以"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冠首；叙官列举该官所属官府、爵位、人员编制并体现上下关系；叙文则明确官位职责、地位作用和事务。
周王朝在天子之下设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和冬官，即所谓的"六卿"来管理国家。天官掌管政务，并统管其他五官，其长官为冢宰，亦称大宰。地官掌管教育、赋税和产殖，其长官为大司徒。春官掌管礼仪，其长官为大宗伯。夏官掌管军事，其长官为大司马。秋官掌管司法，其长官为大司寇。冬官掌管百工，其长官为大司空。每一长官手下都有多种职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记载："周官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百事。"《周礼》所记载的政治制度，在我国封建社会中影响深远，历代封建王朝的中央官制，都与六官框架有关。
二、《周礼》中的林业官制
我国林业官制历史久远，在虞舜时期就有记载。唐杜佑《通典》记载："虞舜有天下，以伯禹作司空，使宅百揆。……伯益作虞，育草木鸟兽。"虞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林业职官名称。《礼记·曲礼》记载了殷商时期的林业官制："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郑玄认为这里的"司木"就是"山虞"。至周时，《周礼》中林业官制更加系统，关于林木保护、管理、培育及利用的官员类别详多、职责明确，本文就《周礼》六官中有关林业官制的内容进行探讨。本文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论述《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下篇论述《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
（一）天官冢宰
天官系统的官员掌管"邦治"，又谓之"治官"，主要职责是治理国政。天官系统的官职上至大（音tài）宰，下至夏采，总共63种官职，其中官职职责和林业相关的有大宰、兽人、司书、兽医4种。
大宰，又称冢宰，是六官之首、百官之长。主要职责是"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郑玄注："冢，大也。宰者，官也。天者，统理万物。"大宰的职责是掌理朝廷一切重大政务，辅佐王者统治天下，管理一切內宫事务。大宰的职责包括"六典"、"八法"、"九职"等20类，其中与林业相关的有3类。
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这段九职说的是大宰以九类职业任用天下民众。其中"二曰园圃，毓草木"意思是第二是园圃种植的职业，主要是在园圃中种植各类瓜果和蔬菜，园圃相当于当今苗圃和果园，这和林果产业密切相关。"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意思是第三是山林川泽中从事生产的职业，郑玄注："虞衡掌山泽之官，主山泽之民者。"虞衡不光从事木材、皮革等材物的生产，还管理这里的民众，这与东北地区生产型的林场类似。"八曰臣妾，聚敛疏材"意思是第八是卖身为奴的贫农，采集野生草木的根茎果实，也是对林业资源的利用。
除了以上的九职外，大宰的"九赋"和"九贡"的职责都有与林业相关的内容。在九赋中有"以九赋敛财贿,八曰山泽之赋。"是说用九种赋税方法征敛财务，其中第八种是征收使用山林川泽的赋税。在九贡中有"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五曰材贡。"是说按照九种纳贡方法收纳各个诸侯向王进贡的物品，其中第五种是让各诸侯进献各种优质木材、竹子等。
大宰手下的职官中，职责与林业相关的有兽人、司书、兽医3种。兽人"掌罟田兽，辨其名物。凡田兽者，掌其政令。"兽人负责野兽的猎捕和辨识，管理一切猎捕行为，这是当今林业部门野生动物保护的内容之一。司书"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以知山林、川泽之数。"司书每隔三年要协助大宰考核一次各级官吏的政绩，以知晓百姓的户籍、土地、劳力数量，了解山林、川泽的情况，这相当于森林资源的一类和二类调查。兽医"掌疗兽病，疗兽疡。"兽医负责动物疾病的诊治。虽然贾公彦疏："此医唯疗家畜，不疗野兽"，也就是治疗用于农业生产的牲畜或国家禁苑之兽，与今天的野生动物救护不可同日而语，但这种对动物进行救治的行为也可认为是动物保护的先驱。
（二）地官司徒
地官系统的官员掌管"邦教"即教化，又谓之"教官"，主要职责是管理土地和人民。地官系统的官职上至大司徒，下至槁人，总共78种官职，其中官职职责和林业相关的有大司徒、山虞、林衡、迹人、角人、羽人、掌炭、囿人等11种。
大司徒是地官之首，职责是"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郑玄注："象地所立之官。司徒主众徒，地者载养万物。"贾疏称地官所立之官"皆法地"。因此，司徒的主要职责就是掌管人民的教化和土地资源，其中后者包括土地上面存在的森林、草原等动植物资源。大司徒的职责有27类，其中和林业相关的有5类。
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
这类职责是要对国土资源情况有所掌握，辨识在不同的生态环境下所出产的物品。各邦国设立社稷坛，种上适宜各邦国土壤条件的树木作为田主（神所依之树），用这种树来的名字来称呼社和田野。这种做法体现了当今林业科学中生态适应的思想。
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其动物宜毛物，其植物宜早物，其民毛而方。二曰川泽，其动物宜麟物，其植物宜膏物，其民黑而津。三曰丘陵，其动物宜羽物，其植物宜核物，其民专而长。四曰坟衍，其动物宜介物，其植物宜荚物，其民皙而瘠。五曰原隰，其动物宜裸物，其植物宜丛物，其民丰肉而庳。
这类职责解决了怎么对不同生态环境下的物品进行辨别，那就是用"土会之法"。郑玄曰："以土计贡税之法，因别此五者也。"就是根据生态环境的不同，辨识不同的动物、植物和人们，以此来核定交纳赋税的办法。在山林、湿地、丘陵、河滩、草原等不同的生态环境下，出产的物品和人们都有相对应的特点，这有着朴素的生态系统观点和生态适应性的认知。
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相民宅，而知其利害，以阜人民，以蕃鸟兽，以毓草木，以任土事。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蓺。
这类职责是说以"土会之法"辨识出不同生态环境下出产的物品和生活的人们后，下来就是要进行运用。运用这些成果来划定人们的居所，让人民富足、鸟兽繁殖、植物繁茂。辨别不同土壤所适宜生长的植物，知道适宜种植的品种，教导民众种植粮食、蔬菜和水果。这些都表明这个时候先民们已经认识到现代林业"适地适树"的原则了。
大司徒的职责中还有"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意思是此处物产丰富而人民安康，在此建立都城，划定千里面积的王畿地区，在边界种植树木作为阻隔，这也是发挥森林的隔离作用。"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一曰稼穑，二曰树蓺，三曰作材，四曰阜蕃，五曰饬材，六曰通财，七曰化材，八曰敛材，九曰生材，十曰学艺，十有一曰世事，十有二曰服事。"在国家内分配十二种职业，与林业有关的职业有树蓺，从事培育瓜果树木的果农；作材，开发山林川泽物资的职业；饬材，从事木材、兽皮、鸟羽利用的手工业者。
大司徒手下的职官中，职责与林业相关的有山虞、林衡、迹人、角人、羽人、掌炭、囿人等10种。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凡服超，斩季材，以时入之。令万民时斩材，有期日。凡邦工入山林而抢材，不禁。春秋之斩木不入禁。凡窃木者有刑罚。"郑注、贾疏云："虞，度也，度知山、泽的大小及其物产。"山虞知晓山林的物产，掌管有关山林的政策和法令，将山林守护起来。按照不同的木材用途规定进山采伐的时间、地点、人数、和种类，如有违反规定盗伐树木的有刑罚来处罚。山虞守护森林的职责和现代的林场职能相似，可认为是现代林业管护的雏形。林衡"掌巡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时计林麓而赏罚之。若斩木材，则受法于山虞，而掌其政令。"林衡负责守护山脚平地的林木而执行相关禁令，具体安排护林人员的工作并对其进行奖惩。贾疏云："山虞之官尊，林衡受法于山虞。"可见林衡是山虞的下级，办理具体事项。这个与现代林场的分场定位相似。迹人"掌邦田之地政，为之厉禁而守之，凡田猎者受令焉，禁麛卵者，与其毒矢射者。"迹人掌管王国的狩猎，设置边界、制定捕猎政策并实施。禁止猎取孕兽、幼兽和鸟卵，禁止使用毒箭。狩猎者要遵守政策以保护野生动物能正常繁衍。迹人这种保护野生动物的职能和取用有节的理念和今天林业行业野生动物保护的原则相似。角人"掌以时征齿、角、凡骨物于山泽之农，以当赋税之政令。"羽人"羽人掌以时征羽翮之政于山泽之农,以当邦赋之政令。"角人负责征收野生动物的齿、角、骨等，羽人征收鸟类的羽毛，当作上交国家的赋税。掌炭"掌灰物、炭物之征令。"掌炭负责征收木炭和草木灰，供给国家使用。囿人"囿人掌囿游之兽禁,牧百兽。"囿人负责管理苑囿的鸟兽饲养。场人"场人掌国之场圃,而树之果蓏珍异之物,以时敛而藏之。"场人掌管种植各种瓜果并贮藏。封人"掌设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封人掌管修筑祭坛的围墙，并在距离都城五百里的边界种树当做围封。委人"掌敛野之赋敛、薪刍，凡疏材、木材，凡畜聚之物。以式法共祭祀之薪蒸木材，宾客共其刍薪，丧纪共其薪蒸木材，军旅共其委积薪刍；凡疏材共野委兵器与其野囿财用。"委人负责征收薪柴、草料和可以储存的瓜果蔬菜等用于接待、丧事、征伐和战备。
（三）春官宗伯
春官系统的官员掌管"邦礼"，又谓之"礼官"，即掌礼事的官，主要职责是掌管国家的礼制。春官系统的官职上至大宗伯，下至神仕，总共70种官职，职责大多涉及吉、凶、宾、军、嘉"五礼"，与林业关系并不密切。其中官职职责和林业间接相关的有大宗伯1种。
大宗伯是春官之首，主要职责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主要就是为国家建立对天神、人鬼、地神的祭祀礼制，辅佐王建立、安定天下各国。大宗伯的职责包括"五礼"、"九仪"、"六瑞"等17类，其中间接和林业相关的有"以貍沉祭山林、川泽"。郑注曰："祭山林曰貍，川泽曰沉。"意思就是用埋沉的礼制来祭祀山林和川泽。
文/陈鹏飞 张圣亚
官方微博
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