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与西山
《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 年—2035 年）》中指出：“西山永定 河文化带要融会一山一水，彰显西山永定河文化魅力，结合西山、永定河生态环境，构建由重要文化遗产串联的文化脉、生态脉，打造一批有历史底蕴、有绿水青山、有乡愁记忆的生态文化组团，凸显其作为北京文明之源、历史之根的宝贵价值。”北京西山历史底蕴深厚、生态资源丰富，文化和生态交相辉映，存有大量的历史遗迹、名人踪迹、历史传说等。本文介绍近现代书画家、书法篆刻家齐白石与西山的故事，挖掘西山历史文化，构建西山历史文脉。
一、“人民艺术家”齐白石
齐白石是湖南湘潭人，幼年学习雕刻，二十岁开始学画，出游陕西、北京、江西、广东、广西等全国各地，后来定居北京。1926 年，任教于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先后当选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委员、中华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获聘中央美术学院名誉教授、中央文史馆研究馆员。齐白石的绘画在花鸟虫鱼、山水、人物上无一不精，笔墨简练，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同时又传达出生命的智慧和生活的哲理。他的创作风格充满了生活的泥土气息，他始终有着一个儿童的心灵和一双老辣的眼睛，让一幅幅鲜活的画面跃然纸上，既表现出事物的本质又能表现出极强的好奇心，被授予了“人民艺术家”的称号。
远观晚景图 齐白石
二、初识西山
齐白石与北京西山颇有渊源。1903 年春天，齐白石第一次来到北京，住在宣武门外，那时候北京正值春末夏初，齐白石来到不远的陶然亭饯春。《白石老人自述》里记载说：“三月三十日那天，午诒同杨度发起，在陶然亭饯春，到了不少的诗人，我画了一幅《陶然亭饯春图》。”齐白石当时所画《饯春图》，迄今未见面世，所画内容难以确知。后来齐白石多次在所作诗中提到此事。在《白石诗草二集》中，有题为《京师杂感》的组诗，其中一首写道：
羞人重见老僧闲，强上陶然举步艰。
朱棹碧栏俱认得，曾安纸笔画西山。
在另一首题为《题京师秋景图》的诗中，齐白石又写道：
十载三朝万事空，拈毫愁画落霞红。
每欲思驾葛天上，一笑欢居芥子中。
鬼道曾经关命数，人穷不必怪诗工。
陶然亭在西山好，且看鸦归向晚风。
由这些诗作可知，《陶然亭饯春图》应该是以西山晚霞为主背景的画作。北京西山自金代以来逐渐成为享誉京城的风景胜地，历代京城文人对西山均喜爱有加，自陶然亭西望，秀美西山历历在目，这也为第一次来到北京的齐白石所喜爱。在他的有生之年，齐白石看西山、画西山、游西山，创作了大量以西山为主题的画作、诗作与篆刻作品。
三、寄情西山
齐白石自北京回到家乡后，兵事愈加严重，《白石老人自述》里讲：“土匪明目张胆，横行无忌，抢劫绑架，吓诈钱财，几乎天天有所耳闻。” 齐白石因名声渐起，生活变好，附近谣言传开：“芝木匠发了财啦！去绑他的画！芝木匠这几年确有被绑票的资格啦！”齐白石因此不敢住在家里，搬至乡下，躲祸避乱，下定决心以后定居北京。1919 年，齐白石再次从家乡湖南来到北京，直到 1957 年去世，始终以北京为家。齐白石初到北京，先后曾在城西法源寺、龙泉寺、石镫庵等寺庙居住，举目远望，西山即在眼前，成为他最为寄情的风景名胜之地。1919 年中，在先农坛外游览时，他在日记本中涂写了一幅《远观晚景图》，其上远远横亘的西山尤为引人注目。
1926 年，齐白石作《西城三怪图》，出自他与门人雪庵和尚和朋友臼庵的戏言。在这幅画作中齐白石题写了一段长跋和两首绝句，其中两句写道：“扪心何有稀奇笔，恐见西山冷笑人。”西山在齐白石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西城三怪图 齐白石
齐白石为躲避战乱定居北京，当时他已是花甲之年，在湖南老家父母俱在、儿孙满堂，思乡之情更切。他每年都会往来湘潭，侍奉父母，与妻儿家人团聚。但限于时局，回湘并非易事。一方面军阀混战，南北道路不通；另一方面，家乡匪患未息，安全没有保障，经常难以成行。他背井离乡，这种有家不能归的心情，总是萦绕在他心中，他经常将思乡之情寄托于登西山南望故乡。他在《登西山绝顶南望》诗中写道：
衡湘归路漫漫，南望无际云寒。
看尽世间风景，不如两字家山。
这种登西山而望故乡的情感，在《望云》并序中表达得最为诚挚：“一夜，梦读苏东坡‘死后犹忧伴新鬼’句，感动涕泣，因泣而醒，泪犹盈眶。明日游西山，登其巅，南望浮云，有思亲舍。”1936 年，七十四岁的齐白石在桃杏满坡的季节游览西山，写下了题为《西山看杏花忆家山杏子坞》的诗作：
人生能吹几番风，一瞬皤然七四翁。
杏坞老枝应记得，也曾看过牧牛童。
齐白石老家是湘潭杏子坞，他在十几岁时在家乡砍柴放牛，“牧牛童”说的就是自己。已过古稀之年的齐白石，在登西山赏杏花之时，联想到自己的童年生活，怀念家乡，恍如隔世、百感交集。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大规模发动侵略，齐白石和好友登高为国祈福，作《西江月·重上陶然亭望西山词》:“四十年来重到，三千里外重游。发衰无可白盈头，朱棹碧栏如旧。城郭未非鹤语，菰蒲无际烟浮。西山犹在不须愁，何用沾衫泪袖。”抒发爱国情思，并表示他对抗日战争必将获胜的坚定信念，由此可见西山在齐白石心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白石老人曾自许：“我的诗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画第四。”西山作为齐白石钟爱的景致，除了在他的画作、诗作、书法中时常可见外，在其篆刻艺术中也有所展现。翻开齐白石的《印谱》，西山屡次得见，“饱看西山”“西山风日思君”“西山如笑我耶”“西山虽见亦堪怜”“莫辜负西山杜宇”等等不一而足。通过这一方方形式古朴的印章，我们尽可得知老人心之所向，情之所钟，一味尽在西山，辛弃疾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在白石老人身上则为：“我看西山多妩媚，料西山见我应如是。”老人的西山情结凝聚太深、积存太厚，让人神往。
西山犹在不须愁 齐白石
饱看西山 齐白石 莫辜负西山杜宇 齐白石
西山如笑我耶 齐白石 西山虽见亦堪怜 齐白石
四、长眠西山
中国人有生前为自己思虑身后之事的传统，从封建帝王到平民百姓莫不如是。齐白石生前几次为自己寻找“生圹”，最终魂归西山。据《白石老人自述》记载，齐白石在《示后裔》诗中写道：“后裔倘贤寻旧迹，张园留像葬西山。”意思是我的后辈倘若还知贤孝来安顿我的后事，那我留了照片在张园，我的葬处就在西山，明确流露出想要长眠西山的意图。他先后在西山万安公墓、陶然亭、西山八大处幻住园等地为自己寻找“生圹”。1957 年 9 月齐白石去世后，最初是葬在老人十余年前自己选定的魏公村湖南公墓里。齐白石生前，就在两处墓前各立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继室宝珠之墓”和“湘潭齐白石墓”。篆体的碑文均出自齐白石之手。数十年后，魏公村湖南公墓一带建起了大片楼宇。齐白石夫妇墓环境堪忧，其后人联名致信文物部门重新选址。2013 年 6 月底，齐白石夫妇墓迁移至北京西山的金山陵园，长眠西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样兜兜转转、几经周折，在去世半个多世纪后，白石老人到底还是圆了长眠西山的梦想。
文并图 / 陈鹏飞 张圣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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